在国家落实“双碳”战略与推进乡村振兴的过程中，沼气工程被视为连接种养两端、实现绿色循环的关键枢纽。

  以沼气生产潜力为基准，2025年，我国沼液产量达1.54亿吨；预计到2030年，沼液将增至12.7亿吨。随着我们国家沼气与生物天然气工程日益规模化，集约化生产带来的集中排放问题成为行业发展的一道必答题。

  沼液是沼气与生物天然气工程的主要伴生物。其成分主要以畜禽粪污、农作物秸秆等农业有机废弃物为主。通过厌氧发酵产生，经无害化和稳定化处理，以有机液肥、水肥和灌溉水等方式用于农田耕种。

  我国多地发布的畜禽养殖废弃物资源化利用工作方案中均提出，要以沼气和生物天然气为主要处理方向，以就地就近作为农用有机肥为主要利用方向。

  因此，沼液无疑具有资源属性。“畜禽粪污、农作物秸秆等经过厌氧发酵后，大分子转化为小分子，还能生成18种氨基酸，对作物吸收营养非常有帮助。同时，沼液中的大量有机质能改善土壤结构和微生物生长环境。”中国产业发展促进会副秘书长、生物质能产业分会秘书长张大勇介绍。

  据估算，我国每年产生的有机固体废弃物超过50亿吨，主要来自于畜禽粪污和农作物秸秆以及城市生活垃圾、生活污泥等。这些废弃物中蕴含着丰富养分，其氮磷钾总储量约7000万吨，理论上能够完全替代化肥投入。

  “在没有化肥之前，我国农业耕种长时间主要靠粪肥。”中国农业大学教授崔宗均说。

  近年来，我国多个政策文件明白准确地提出“有机肥替代化肥”的行动导向。在此背景下，2021年国家标准《农用沼液》正式对外发布，随后，配套团体标准相继发布，为有机肥特别是沼液的科学化、规范化农田利用，提供了系统的技术指导。

  “然而，任何东西若无法好好利用，或者没有按照规范去使用，就会存在风险，好比一枚硬币的正反面。就目前来看，部分地区任旧存在沼液施用不规范问题。”中国沼气学会副理事长李景明说。

  例如，《畜禽粪肥还田技术规范》明确了还田通用要求、施用量、记录与监测等操作规范；《畜禽养殖场（户）粪污处理设施建设技术指南》规定液体粪污需密闭贮存不少于90天或敞口贮存不少于180天，确保充分腐熟。在此基础上，《农用沼液》为沼液还田设下几道硬杠杠，例如，蛔虫卵死亡率要达到95%以上；臭气浓度（无量纲）不允许超出70；水不溶物含量每升不能超过50克等。

  据介绍，沼液中含有大量氮、磷等营养物质，一旦渗入地下水或进入地表水体，极易引发水体富营养化，治理难度大、周期长、成本高。

  因此，沼液还田不是简单地“泼到地里就行”，而是要结合土壤墒情、作物类型、降雨情况等综合判断用量和时机。崔宗均指出，沼液施用一定要保证每次使用量不超过田间持水量，进入土壤要能停留，不能再往下渗漏。刚下过雨则不能施用，否则液体容易随重力水下渗。从保护地下水的角度，这些要求尤为关键。

  “量大、连续产生、储存地有限也共同构成了制约还田的痛点。”李景明从沼液产量角度介绍说，采用湿式发酵工艺的沼气工程产生的沼液量较大。但种植业对肥料的需求是季节性的，春耕、夏管、秋收，每一季的用肥窗口期有限，并不是随时都需要沼液。这在时间上产生了供需错配。

  而按照规范要求，沼液的储存能力至少要达到3个月到半年，才可能正真的保证在不施肥的季节也能妥善存放。但现实情况是，一些早期工程在设计建设时并没有建设沼液储池。即便有储池，在消纳不掉的情况下，部分工程的规模也不足以应对连续不断的沼液产出量。

  另外，沼液还田监管成本比较高。与大型污水处理厂位于城镇、便于监管不同，沼气工程点多面广、位置偏僻，生态环境执法人员驱车数十公里山路前往现场是常态。对执法部门来说，监管成本、人力成本、时间成本都比较高，有限的执法力量面对分散的工程布局，客观上存在监管盲区。有业内人士透露，个别企业会在夜间或节假日进行偷排，以降低处理成本。

  技术层面，李景明介绍了行业正在探索的方向：“我们正在推动高浓度或干发酵的沼气工程工艺，最好能够降低沼液的产生。固体浓度超过15%的沼气工程，沼液量已经减少到湿法发酵的1/3左右。”此外，浓缩技术也需要我们来关注，“把沼液浓缩成不同程度的浓度，即可变成不同的商品有机肥，可向更多的应用领域推广。”

  山东烟台蓬莱的民和生物项目于2015年投用，是国内首个沼液膜浓缩工程。采用三级纳米膜浓缩工艺，日处理沼液300吨，年产浓缩液3万吨，制成获有机认证的系列功能性液体肥，膜系统截留95%以上营养的东西，清液回用于鸡舍冲刷，产品应用于全国1000万亩农田，带动农民增收十亿元，实现了沼液从“非标”到“标准化投入品”的转化。

  机制层面，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资源与农业区划研究所副研究员顾金刚建议制定更细化的指导标准：“南北地区有差异，种植作物有差异，养殖的动物也有差异。比如，北方旱地、南方水田，不一样的地区对肥力的承载力不一样；有的养殖场是猪粪源，有的是鸡粪源，不同的粪污成分不一样也影响着施用量。尽管目前已有沼液还田的各类标准，但各地政府或行业协会仍需把问题分区分类，并进行细化，这样具体执行时才有详细的依据。”李景明补充道，国家标准的定位是“导则或通则”，地方应根据当地土壤性质、养殖种类、种植品种和植物生长期需求制定更有明确的目的性的地方标准。

  中国产业发展促进会生物质能产业分会秘书长助理兼产业研究部主任王乐乐则从商业模式角度提出建议：一是推动碳市场交易，帮助沼气和生物天然气企业将有机废弃物综合利用的效益转化为绿色收益；二是推动零碳能源核证，把生物天然气的绿色价值量化并向下游传递；三是争取将行业技术攻关纳入国家重大科学技术专项。

  值得注意的是，在农户端，顾虑同样需要化解。农民不仅担心烧苗，而且沼液还田人工及施用成本比较高，农户对有机肥料的接受度较低。此外，有机肥料的销售经营渠道也相对狭窄，市场品牌建设滞后。对此，专业的人建议开展“有机肥替代化肥”示范田评比，建立农产品认证机制，在市场行情报价上体现差异。

  “沼液还田有关标准的落地远比标准的制定更复杂。”张大勇表示，如何打通沼液还田最后一公里，答案藏在科学的使用、规范的管理和全社会的协同努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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